埋堆堆是TVB给自己煮的面吗?

两个月前,香港TVB推出官方app「埋堆堆」。这款面相内地用户的产品,光是名字的梗,就让非粤语地区的用户理解无能。

“埋堆”在粤语中就是大家围在一起玩的意思,多加了个堆字属于故意卖萌,代表这是一个让 TVB 的爱好者们聚集在一起看港剧的友好平台。

友好到什么程度呢?来看一条来自豆瓣鹅组的帖子:“可以看剧,木有广告,下了注册就能看,现在都是粤语,大部分有中文字幕。有不少老剧资源,资源一直在更,TVB迷们快去下!”帖子收到了1553个喜欢,大量网友留言“马上去下”。

观剧只是「埋堆堆」的一小部分,进入首页,最上方的四个状态栏分别是“心水、睇正嘢、星光馆、大排档”。其中,「心水」和「星光馆」是明星八卦。「睇正嘢」是小视频,「大排档」是民生新闻。看这决心,是要来一次全方位的价值输出。

除去满足港剧爱好者的资源需求外,「埋堆堆」的优势还有无广告、不收费、没有试看集数、没有会员权限。这份满满诚意让在内地视频APP培养起的“看片买会员、去广告收费、会员还得用券”下的内地用户感动到泪目。

甚至在豆瓣小组中,还有埋堆堆的官方人员统一收集用户的意见并且给予认真。细节到 “可否有1.25、1.5倍速观看功能”的问题,都出现在官方制作的统一图片中。甚至还建了多个官方微信群,做起了TVB粉丝的社群运营。

“科技是一个后人可以踏在前人肩膀上创造成果的领域。文艺则不然,后人踏在前人肩膀上更进一步的效果很弱。”

香港TVB(即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华语商营电视台,创办于1967 年。整个80-90年代,是TVB的黄金时期。其自制剧目包括吕颂贤版《笑傲江湖》、张卫健版《西游记》、古天乐版《寻秦记》,职业剧《妙手仁心》、《鉴证实录》等等。

文艺领域经常出现一批大师级人物在某个年代集中绽放,等大师们离场后,可能陷入一个相对黑暗的时代,长期不出一流作品。运气不好的话,这个黑暗时代会持续很长时间。

如今,TVB正在经历这个时代。近十年间,随着中国电影票房和影视剧收益快速增长,TVB的收入增长却几乎停滞,增长不足4%。这十年间,网络视频分走了太多观众,韩剧、美剧、日剧、内地剧……带来了太多选择。TV早已不是从前的TV,但是TVB,好像还是原来的TVB。

近几年,内地各电视台之间与网络视频平台经历了激烈竞争到如今竞合的局面,这背后全靠内容支撑。内地也因此培养出大批的内容人才,但香港这一二十年间,只有TVB一家独大,尤其在亚视倒闭之后。没有危机感,很难推动突破和创新。

“香港的确出不了明星了,离开珠三角,有谁知道林峰?就算拿出一样厚的资本,开出一样的价码,要在香港做一个《我是歌手》,你猜台湾那群歌星是愿去长沙,还是愿来香港。” 在2014年,梁文道曾在2014年,在一篇题为《就连明星都出不了》的文章中写道。

首要问题出在钱上。港剧从来不以大制作取胜,就连古装剧也是靠其中的人情味取胜,都市剧就更不用说,对小人物细腻的情感展现和贯穿其中的小资情调,成就了TVB电视剧标志性的港味。

然而调性一旦形成,很难改变。内地剧在用几亿的制作冲击电视剧市场的同时,互联网的崛起也颠覆着整套传播体系,而靠格调和情感撑起的港剧慢慢暴露出其局限性。有网友表示,“古装场景还原真实感不够,看看新三国和港剧回到三国,你就能明白。”

之后便是人才流失。用最低成本榨取最大的利益,这套在香港从邵氏便开始的传统,在相对封闭而稳固的体系中,只会愈演愈烈。2015年,TVB经典电视连续剧《大时代》重播,掀起了一代香港人的集体回忆,剧中的一个配角演员游飚,一人分饰三个角色,成了人们的热门话题。

对于在无线的待遇,游飚曾说:“在无线一个月。”为了生活,游飚最终转行,成为了一位专业的甲醛工人。

这并非个案。为了赚钱,TVB签约艺人近年来不断北上,他们在内地的片酬的确高出TVB很多。据媒体报道,拍《步步惊心》的郑嘉颖,在TVB的片酬只有6000港币一集;到了内地一集拿8万人民币;胡杏儿在TVB只有1.2万港币一集,到内地拿5万人民币一集,郭羡妮在TVB只有2万港币一集,在内地拿7万人民币一集。不过,凡是TVB旗下的艺人,在内地接戏赚的钱,要按合同,抽取酬劳的一半给TVB。

今年3月,TVB当红花旦钟嘉欣宣布暂不续约,至此由她与胡杏儿、杨怡、徐子珊、陈法拉组成的TVB“五大花旦”成为历史。而TVB“新五虎将”中的林峰、黄宗泽、吴卓羲、陈键锋也早已北上。“老人”纷纷离巢,“新人”知名度欠佳,TVB如今的演员断层现象日益严重。

断层的除了艺人,还有创作者和制作人。港剧在过去最受欢迎的是武侠、职场、家庭生活剧,而内地早已探索出玄幻、穿越等全新套路。“香港的电视人依然沉迷在以前风光无限的年代,不肯改革,依然沉迷在他们的爱情故事里,题材方面鲜有创新。”一位网友在知乎回答“TVB没落了么?”的问题时表示。

去年,TVB建台50周年。一方面面临着收视和盈利双双下降,大半艺人离巢的残局。却在另一方面,顺势或者被迫,与内地视频网站的合作日益频繁。

2017年,TVB与优酷联手打造《飞虎极战》、与爱奇艺达成战略合作、《使徒行者2》等强IP的续集登陆腾讯视频。事实上,在2016年8月,华人文化通过投资TVB的大股东Young Lion HoldingsLimited间接成为TVB股东之后,为进军内地的全方位助力。

据某视频平台知情人透露,TVB的版权有老剧新剧两种类别。老剧的版权统一通过TVBC(TVB旗下公司)来购买。新剧方面目前有两种合作方式,版权合作和资源合作。根据具体剧集,双方各按一定比例出资。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而是在投资、制作上,有紧密的联合。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从2015年开始,由于受“限外令”的影响,TVB剧和海外剧一样,在全部剧集播出完毕并通过审查之后,才能在网站上架。据知情人透露,合作剧集不存在内地和香港同步播出问题,一般情况下,为了平台会员收入,双方会签署协议把首播权给到内地平台。

内地视频网站在付费会员的道路上摸索出一条可行之道,拥有了一批稳定且庞大的收视群体。以某视频网站与TVB合作剧为例,该剧上线后,收看该剧需要付费,会员可以看全集,非会员需要等待每周更新。根据该内地平台机制,内容方按观看等几个维度进行分成。

问题出在老剧上。在优酷的TVB专区中,以TVB经典《使徒行者》为例,该剧在优酷中标有“VIP”字样,付费会员才可看完整全集。但这部剧也出现在埋堆堆app上,不但观看全集免费,还全程无广告,这势必会触及内地视频网站的部分利益。

知情人表示,目前内地三家平台都有购买TVB老剧的版权,且大多为会员付费观看。对于埋堆堆这款APP,该知情人表示并不了解。

TVB的情怀就是香港人的价值观,简单到“如果工作太辛苦,就回家喝一碗甜汤。”它宣扬小人物的努力和专业,开心最重要,朋友最重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最重要,爱最重要。

事实上,靠着50年积累下庞大影视库的 IP 价值,可能是如今TVB最重要的筹码了。

然而,在不断需要新鲜感刺激的娱乐圈,这些还重要么?在多元文化价值观因碰撞而出彩的今天,这些还重要么?在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看TVB长大的80后已经不再是社会主流审美的时候,这些还重要吗?

结果确实也不如预期般美好。网剧《无间道》在爱奇艺上播出后,观众的吐槽多过了赞美,豆瓣评分也只有5.9分,低于今年播出的大部分网剧。槽点集中在剧版《无间道》港味缺失,过分迎合内地市场。剧中主角使用的聊天软件都是只有香港代购才会使用的微信,让观众大呼出戏。

事实上,在2017年播出的《盲侠大律师》虽然豆瓣获得7.8的高口碑,最终点击量却只有5.4亿。同样在9月播出的《反黑》,豆瓣评分只有6.7,而11月播出的《溏心风暴3》以11亿的点击量换来了6.2分的评价。最大的赢家是2017年9月播出的《使徒行者2》最后收官累计播放量21亿,而这一成绩完全得益于第一部《使徒行者》打下的良好基础。

对于大部分看TVB剧集的观众而言,看港剧看的就是那份情怀,也许只有原汁原味的TVB的风格才能满足他们的观感,最好还是原班人马。但这对题材创新、制造新IP、培养新星来说,都是极大的阻碍。

也许TVB看到了这一点,埋堆堆中的免费剧集就打了情怀牌。尽管在网剧题材天马行空的今天,香港对专业性较强的职业剧和现代家族商战剧的制作,依旧优势显著。“TVB每拍一部职业剧,都让人觉得,不是在做戏,如同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一样,接地气的同时又洋气。”一位TVB粉丝表示,而且演员的表演大都比较符合角色的设定,包括经历,性格,职业设定等,好看又不做作。

即使,感情戏简单到永远是那几个布景,“下班去兰桂坊,分手在九号码头,散心去南丫岛,吵架在饭桌上,争产在高等法院,西九龙重案组天天有杀人案,油麻地妹和山顶少爷在努力冲破着阶级观念,的士哥还是那个的士哥,几十年了婆婆还在捡纸皮。”对于看TVB长大的一代来说,这便是TVB打在成长上的专属烙印。

可如今,网络剧是90后甚至95后的主场,TVB的受众鲜有,这让原有IP价值很难发挥。在小鲜肉盛行的内地市场,TVB出演剧集的艺人却大多年龄较大,无法靠新鲜面孔捕获年轻群体。新观众不理解经典,老粉丝又贪恋情怀,导致经典剧集的续集口碑双失。

在埋堆堆里,让经典原汁原味的呈现,唤醒老粉丝的热情,或许是现阶段行之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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